《别摸》

今天从早上起就没有一丝风，整个院子像罩在蒸笼里一样，格外闷热。

男人下午才起床，身上的酒气熏人。他走到院子里愣了会儿神，也不溜达，就又转身进了屋。

像往常一样，我注视着他的身影，背弓了，颈缩着，四肢无力……

我注视这男人很久了。

他在襁褓里的时候，就常常被母亲抱着来我这里坐。慢慢褪去胖乎乎的奶膘了，天天扶着我练走。

身材开始抽条了，每天都吃很多，但总还是精瘦，浑身使不完的劲，总领着一群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围绕着我打闹嬉戏，上蹿下跳，从没有安静的时候。

每到夏天的夜里，他就会爬到我的怀里，东摸摸西揪揪，累了就四仰八叉地躺下。等风来了，我也轻轻晃着，小家伙很快就睡熟。一直要到夜静，他母亲才会来轻轻把他抱走。

春日的白天，他经常站在我怀里，站得高高的，紧紧抱着我，伸长脖子眺望着远方，嘴里说着什么总有一天会走出去的话。

一年又一年，男孩长成了少年，他到我这儿来的少了。偶尔在夜里，匆匆跑来，悄悄把一些纸片塞进我兜里，然后又很快跑开。

有一年雨水少，天灾加人祸，我得了场热病，幸好少年的母亲及时相救才逃过一劫。等我病好了，却发现再不见了少年的影子。听说他是离开了家。想来应当是实现了早时说的话，走出去了？

我很遗憾，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可没想到，多年后，他又回来了！

这时的他已长成青年，人高了，肩膀宽了，头发也长了，不再是原先短短的毛刺。人还是那个人，但我总感觉他跟之前不大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