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春节不回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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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这么些年，不知道你有没有一种感觉？我们的身体活在一个越来越大的地理尺度上，而我们的精神却依然停留在童年时代的那个小世界里。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所谓家的概念就是十几样家具和一间房子，里面有我的父亲母亲还有妹妹。所谓家乡的概念并不是一个城市，对于我来说，直到今天昆明都不是一个城市。它是由三四条街道包围起来的一个区域，北起翠湖，南至南屏街。东到北京路，西止人民西路。我的家乡就是这么一小块地方，我认识那里的每一棵树，知道每一条小巷，窜入过每一栋居民楼。我知道哪里有丁香花年年开放，我也知道夏天去哪里能看到斗蟋蟀。

每次只需要三个半小时，我就会在北京降落。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另外一个世界。站在航空港里，我并不能明确地感受到数千公里的距离。它就像是一部电梯，关上门再打开的时候，眼前所有的景象就全变掉了。而昆明很可能就在一层楼之外，或者说，我的那几条街道围起来的小地方依然还在心头，甚至连温度都还没有变，三个半小时之前的阳光依然温暖地照耀着它们。现代科技给人带来这样的宽慰，无论自己身在何地，想要唤起心头那种温暖熟悉的感觉，它总能够折算成为一个时间概念。在飞机上几个小时，在火车上几个小时，在大巴上几个小时，然后，然后自己就在那片阳光下了。

其实，已经没有那片阳光了。我家很早就已经搬出了我童年的那片区域，那里也早已经改建得面目全非。再没有我熟悉的店家，再没有我熟悉的小巷和石板路，它们和所有的旧时光一样，轻飘飘地溜走了，而且没有一点痕迹。就像是那些年夜饭，那些情节已经重叠而且模糊的欢聚时光，慢慢黯淡，慢慢在岁月里变成黑白底片，在心里毫无头绪的随机播放。所以，我经常说自己随身带着昆明，在我心里永恒的电影放映机里，一遍遍把黑白底片投射在自己眼前。在北京、在深圳、在巴黎、在布鲁日、在千叶，在每一个夜阑人静的时分，我看见不变的阳光闪烁在不变的剧情上。可以品味的唯有现在，需要效忠的唯有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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