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百承 | 疫情下的美国学业与生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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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东西交给他以后，他双手合十对我说：“Thank you, sir. God bless you.” 我点头示意，并不知道如何回复这类话语，匆忙逃走。

转眼到了四月。一天下午，我和Sara去Berkeley Bowl（一家超市）买菜。回家的路上，一位陌生小哥走上前来和我说话。Sara比较害怕和陌生外国人说话，尤其是非裔美国人，于是拎着东西径直往前走，没有理睬。我停下来听小哥说话，再一次没有听懂当地英语，但是从语气判断可能在问路或者找我要什么东西，我便说了句“Sorry”也准备离开。

（ 去买菜的路上 ）

这时，Sara突然在前面朝我略带埋怨地说：“Bryson，你别理他就好了！”可能语气听着并不愉快，小哥立刻被激怒，觉得我们在辱骂他。他暴跳如雷，瞬间提高声量连珠炮扫射：“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刚刚说了什么？你是不是在骂我？”

我立刻觉得大事不妙，也不敢和他多说什么，抱着东西头也不回往前走。Sara吓傻了，也不知道怎么办。小哥不依不饶，朝我们大步走来。他一边逼近，一边重复着“你刚刚说我什么”，声音越发尖锐。

我瞪着Sara小声说：“这回惹麻烦了，叫你多嘴！”她也从没经历过这样的威胁，慌了神，五官拧成麦旋风，面如土色，耳根通红。我们抱着菜快步走着，在十字路口随意地转了方向，拐进小路。我甚至心里想好了他随时掏出一把枪把我俩嘣了，还有点想哭，对不起我爸妈，没在国外保护好自己。那一瞬间，我还想过，我可能就此登上微博热搜和推特趋势，但是这并不好笑。

幸运的是，小哥没有枪。他如果冲上来揍我们，我们可能在劫难逃，所幸他也没这么做。无论如何，他突发的愤怒着实吓到了我们俩。时至今日，再次想起，画面历历在目、毛骨悚然。

为什么他会觉得我们在骂他？或许这就是美国社会数百年来的伤痛吧。没有人在4月会想到乔治·弗洛伊德（George Floyd）之死（2020年5月25日，乔治·弗洛伊德在警察执法中窒息身亡，种族冲突这颗定时炸弹被瞬间引爆），如同没人会在1月想到新冠肺炎肆虐。小哥如此强烈的不安全感和易被触发的愤怒是种族冲突的具体化。不到美国，冲突只存在于文字中，遥远而疏离。唯有亲身经历，方觉这样的裂痕似乎被过去几年的经济发展掩盖，社会矛盾在表面祥和中暗流涌动，一触即发。

还记得在医疗政策与管理导论（Introduction to Health Policy and Management）一课中，Robin Flagg教授说过，美国少数族裔和亚文化群体以为奥巴马当选总统是种族主义和少数歧视的终结，但奥巴马代表的非裔美国人群体只是暂时获得了政治高光，少数人群和弱势群体在具体法案上享受着权益保障提升的红利，最终还适应着白人精英主义的国家结构。奥巴马政府没能从文化观念上做出推动平等的更大进展，变相纵容了长期存在的种族主义。

（二） 抱憾而归： 天价机票、 #BLM 与洛杉矶宵禁

3月9号，我最后一天在伯克利上线下课程。自那以后，春季课程都改为线上。家人一直劝我回国，还把原本5月22日的机票改签到3月17日。当时我刚和美国的同学熟悉起来，也约着和他们一起去爬山、包饺子、开Party、吃小吃，所有这些畅想顷刻间化为泡影。虽然害怕疫情，但是一想到回国要隔离，要在中国昼夜颠倒地上网课，还一下和新朋友拉开一个太平洋的距离，我就抗拒回国。我不顾家人反对，执着地退掉3月17日回国的机票，想学期结束再回国。

事与愿违。我在伯克利认识的当地人都纷纷离开，有的回内华达州（Nevada），有的回圣荷西（San Jose），中国交换生也都时刻关注回国动态。事实证明，天真的我严重低估了美国疫情的严重性和在美华人回国的决心。美国新冠肺炎确诊病例从3月初日增100例，飙升至日增10000例（3月24日），20000例（3月28日），30000例（4月3日），累计确诊病例也在4月27日突破100万。相比于疫情更早爆发却有效控制的中国，这样的数字简直无法想象。机票价格也水涨船高。3月末近一万元人民币疯涨到四万元，甚至超过十万一张。即便有钱，因为航线管制，也未必能买到。

我最爱吃的中餐馆“眷湘”也关了，仅提供外卖服务。一份小炒黄牛肉涨价到18.99美元（约合人民币134.8元）。为了省钱，我基本上一顿外卖分两天、吃三顿。可怕的数字和越发严峻的形势让我和家人都无法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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